七年

 

   她坐在约定的位子上,背对着门口,透过玻璃的落地长窗,可以看到她单薄的肩,黑色的紧身毛衣上披着暗玫瑰色的披肩。 

   我推开咖啡馆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。绕过她身旁,在对面坐下,微笑着看向她。 

   她从手中的书上抬起脸来。细长的黑色眼睛宛如两泓幽深的井,漾出不易察觉的一丝波动。 

   好久不见。我说。 

   确实是很久不见了。大概有七年了。从毕业以后。 

   你还好吗。 

   不坏。你呢。 

   凑合。我说,我要一杯espresso,谢谢。 

   你以前喜欢甜的东西,我记得。 

   是吗。我忘了。七年以前,或许。我现在不太喜欢甜的东西。 

   不过,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绿色。 

   是啊。我答道。我轻轻用手拢了一下海藻绿的羊毛披肩,披肩在白色毛衣的反衬下显出一种陈旧温暖的色泽。有些东西是很难改变的,因为根深蒂固。 

   espresso被送了上来,在杯里散发着黑沉沉的浓郁香气。我喝了一口,咖啡的强烈味道直击全身。放下咖啡杯后,我再次凝视她的脸。 

   七年了。 

   眼睛突然开始发热,但我知道,眼泪不会流出来。不知何时起,我早已不会流泪了,至少不会为自己流泪。 

   不过是记忆的残片在作祟罢了,我对自己说。 

   一切早已成为往事。 

   我看向她,她的面容早已改变,但那仍是我熟悉的脸庞,一些细节一如既往。例如,左侧脸上微微显现的酒窝,不时轻抿的神经质的薄唇。她的眼里,不知何时起浮现出一层泪光。良久以后,那层晶莹的光泽终于汇成一滴眼泪,无声地滑落。 

   我没有动。她也没有。 

   从咖啡馆的玻璃落地长窗看来,无非是两个年轻女子相对而坐,这是这个城市司空见惯的场景。 

   两个身着披肩的女子。一个是玫瑰紫,一个是海藻绿。 

   在他人眼中,这是个普通的会面,一定。 

   而那滴眼泪,只有我目睹的眼泪,转瞬消失在我的眼前。在她比我记忆中憔悴的肌肤上留下一道不明显的痕迹。 

   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的开始和结局。只有相隔七年的一滴眼泪,流在了我的心里。 

01-10-24

后记:这是作为“忽然涟漪”的第一帖。如今看来,是矫情遥远的岁月。但一样值得怀念。 Moyin/2004-10-6